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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大园

橘生淮北

2017-04-07 孙秀青 点击:[]

   橘生淮北
  你有没有见过橘子花开的时候?皎洁,青涩,带着苦味。
  你有没有经历过猝不及防的雨天?缠绵,冷漠又孤单。
  橘子花盛放在短暂的春天,又迅速地凋落。它淡了童年,淡了人复杂的心绪。清香或苦涩,我只剩梅子黄时的思念。
  有次不经意走进一条小巷,窄窄的现代化的小路却少车马喧嚣。巷子深处有一家供茶点的小店。虽是北方的小镇,虽然错过了几个季节和几十个纬度,小店门口却俨然立着两株修剪得很精致的橘子树。那一刻,沐浴在橘子花开的青涩香气里,我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往事带着橘子花瓣的纹理和柔软,在记忆里清晰,又碎落了一地。
  几千里外的地方,老家的院子里,也有一株那样的橘子树。更高大的橘子树,更久远的橘子树。
  年少时总以为做个有点不现实的美梦并不是什么难事。比如在冬天又干又冷的北方种出一株结又大又甜的橘子的树来,那么所有的小伙伴就都会像蜂蝶喜欢橘子花一样扑拉拉地围到我身边不会走了。那时我并不知道,有些人并不会永远不会离开,找个那样的理由好像就可以更心安理得一样。或者说,蝴蝶可能并不喜欢橘子花。而我不知道。
  刚过了冬天,田野里的土层微微湿润的时候,我仅有的常识就告诉我是时候去实现我的远大理想了。经不住好几个夜晚的软磨硬泡,爸爸终于从很远的地方找到了橘子树苗,在院子里找到一个最温暖舒适的地方让它舒舒服服落户。我每天放学回家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去看一点点的变化。长出第一片新叶,抽出新的枝杪,一厘米一厘米地长高。认真地做梦原来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有次回家晚了,爸爸蹲在那里细心地为橘子树浇水,他大大的背影在小小的树影里显得有一点好笑。我冲过去很高兴地对他说,等到结了橘子我一定给你最大的。爸爸笑着摸我的头说我真乖。那天的夕阳和橘子树的影子一样美好。
  时光是耐不住消耗的。寒冷的时光也很相安无事地一年年过去。橘子树在北方的空气里吮吸阳光,长得和我一般高了。那年的夏天,阳关似乎格外炽烈,橘子树的叶子绿的要滴出水来。当我满心期待着橘子树的枝桠上长出白白的花苞的时候,爸爸走了。
  那天好像下了很大的雨,隔壁木工丁丁的锯木头的声音也停了,右排的窗口没有飘来那对老夫妻平时分外刺耳的吵架声,没有鸡飞狗跳和歇斯底里,只有 嘈杂的呜咽声里混着叮咚的雨声,我有点恍惚,似乎什么都没有听到。没有那种剧烈的疼痛感和窒息,我只觉得什么都是空白的,房子里的彩色突然被抽空只剩大块大块的的黑白,每个人的眼睛里的光芒被抽干只剩了空洞,平时心里沉沉的小心思也被掏空,变得轻飘飘地突然让人很不习惯。
  好像,只有那株橘子树还莹莹的绿着。我知道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只剩这株橘子树了。
  几个月之后,橘子树开花了。白色里染着浅浅的黄。很美的花,带着我童年所有的期待与骄傲,在 那个下午悠悠的把美丽开到了一种极致。
  我并没有想象里高兴,只怪它开得太迟了。
  本来属于南方,就算再悉心的照料,有再温暖的的阳光和充沛的水分,它还是错过了一个季节。
  花要落的时候,我收拾行囊去了远方的城市。临行前我什么都没有带走,太多的回忆太沉重,带着它们,以后的路我走不动。
  慢慢在遥远的地方生存下来,感觉自己就像橘子树一样,本来就是错误的选择,还要错误地等待人生也会开出那样迟到的花。你可以在橘子树的生命轮回里相对精确地算出花开花落的日子,而人们自己,却无法为自己预算。就像现在我不知道自己还要走过多少个寒冬才会有可能开出一小朵卑微的花;像我曾经不知道有些离别是无声的。你只能守着留下来的不完整的那一点点记忆和带着你强烈主观色彩的东西,陪着远方留下的橘子树,一起长大。
  突然从生命轨迹里消失的那些人,我总会为他们编制一个美好的前程,每个人的生命最后都安安静静落在了一起。他们不会孤单吧。
  隔了很久,妈妈打电话说橘子树结果了,青青的小橘子看着挺可爱的。那个下午我终于可以在几百里外假装释然地惋惜着回答说,是啊,可惜我看不到。挂了电话,心里却是柔软又复杂的情绪缓缓流淌着。
  生活在故事里的人,远没有读者幸运。而置身事外的时候,又无法为自己安排命运。
  人与人之间那种奇怪的微妙的牵扯也实实在在发生着,被捆绑着还是簇拥着向前跑,也分明不重要。
  想到远方的橘子树和母亲,纵然许多时候困顿不堪,心里还是心安的。
  一阵微风打断了我的思绪。不知几时天又开始飘起了雨,略有凉意。眼前的橘子树上粘了透明的水珠,有几分秀气的美。我带着几分留恋离开了小店,沿着小巷走上了回程的路。似乎又有回到从前的感觉了。然而,我知道,我所回到的,又不是以前的那个从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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